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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江之门”兰坪——兰坪行

兰  坪  行

乔传藻

1

二十多年前,蒙蒙细雨天,我去到知子罗。隔着碧罗雪山,隔着好多好多飘散的流云,远远地瞩望过兰坪。

兰坪是什么模样?

不知道。

能不能用你的想象描述一下呢?

试试看吧:窄窄的街道,低矮的房屋,跟当年的碧江县一样,小街陡陡地挂在山崖脚下。哦,听说兰坪找到了铅锌矿,冶炼业一定不错。既是如此,那地方跟我见到过的工矿城市也差不多吧。山地上堆放着不少矿渣,烟囱里喷出的“黑牡丹”,哪怕是飘在天上,也不难闻见它的怪味。

——一个浅陋的教书先生,当年,也只能如此这般地“胸怀天下”了。

2

我们这一辈人太有福气了。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七日,我跟随省写作学会的朋友,来到了兰坪。

华灯初上时分,远村的景物湮没于薄暮的深黛,街道上灿亮的灯火,丝毫也不减于昆明的闹市。啊,最让人称绝的是兰坪的灯光广场,广场后边是高楼,高楼后边是紧贴云空的山峦。那一刻,我的心情,只能用“惊喜”两个字来形容了。大气魄大构思大手笔一类字眼,瞬间闪过脑际。这些年,各地都加快了城镇建设的步伐,灯光与广场,几乎随处可见,但是,让山景与城里的广场配合得这么巧妙,互为映衬,相拥相连,鳞次向上的巍峨,让我这个初来乍来的人,不能不默对许久。

喧嚣隔在山外。小城只有三万多人口,一种叫人羡慕的宁静。空气湿湿的,润润的,那是小巷人家院子里透溢出来的兰花的清芬么?连夜色也染香了。有人比喻昆明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,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,兰坪,你更像一株名贵的素心兰,绽放在三江之门,绽放在雪邦山的碧罗雪山围成的大花园里。你呀,藏在深山最深处,馨香远播彩云南啊。

3

经验可真是个坏小子,走进凤凰山下一家冶炼厂时,仰起头来,鼻翼猎狗似的张开了——浅陋的我,情不自禁做了几个深呼吸。

“很好。”

心不可欺。一般说来,它的鉴定是信得过的。

大烟囱矗着蓝天。不见任何动静,真正的零排放。

净化池里的游鳞,似乎也证明烟囱的功效。摇头摆尾的红鱼,在用它们的肢体语言宣告:

“我们生活得很快乐。”

有了这样的标志,成品车间里,机器捆绑的一摞一摞锌锭,白银似的锌锭,这才可以放放心心的走出厂门,告诉世人说:

“我们没有给家乡带来麻烦。”

锌锭一定很沉,反正我也搬不动,也就不好意思过去试试。夯夯实实的体积,夯夯实实的份量。我知道,地方的GDP总值,有很大一部分,就是靠它们堆垛起来的。这是兰坪人对国家的贡献。

兰坪的土地,含金量怕是世界第一。你用钢钎在岩石上錾錾试试,迸出出来的火星也是金子。据说,仅仅是眼前的这座凤凰山,它的锌矿蕴藏量,就占全球的三分之一。兰坪县境内,有多少座这样的“凤凰山”呢?除了造物主之外,谁也说不清楚。说得清楚的只有一句话:地球母亲特别钟爱白族人、普米人、傈僳人居住的这方山水,分配财富时,竟也“偏心”了。

说话做事,怪不得兰坪人底气那么足,他们肚里有真货呢。

4

那天,去富和山做客。临别时,双手紧握主人手,说了这么一句:

“真羡慕你们。”话有些“酸”,可绝不是客套。

去年,我和老伴到欧洲旅行。我们站在阿尔卑斯山森林边沿,目送脚下的芊芊青草,漫过山坡,漫下谷地,一直铺向湖边。当年,维克多·雨果来到这里,山地居民的生活,曾让他发出动心的赞叹:

“是哪些比我们优越的人,被上帝选择出来生活在这里,以便能尽情地享受大自然提供的最好的服务?”

走进彝族村寨,雨果的话,时时萦回在我的心里。

彝族人是森林之子。一生一世,不管搬到哪里,他们都紧紧的拽着大森林的衣襟。有时,藏式木楞房屋脊顶着的,总是一弯老红松的枝桠。起风了,松针落在院子里,松果敲在窗台上,金丝猴爱吃的树胡子,飘挂在普米人家的矮栅栏上。城里人精心呵护门前几方席子大小的草地,插一块木版提醒过路人:“小草有生命,请勿践踏。”普米人看不懂这些。他们拥有的草地,你打着马,跑一整天也丈量不完。阳光的瀑布,豪雨的瀑布,连同大片的森林,大幅的草场,尽都被普米人拥在怀里。这些,要是当年的维克多·雨果看见了,真不知道大师是什么心情呢。

带我们来富和做客的,是县委宣传部长和部长,一个办事认真到不敲定每一个细节决不松手的白族汉子。和部长说,他十三年前在富和工作过十个月,每回下来,他都要到湖边看望一位老朋友。这次也不例外。我知道,白族人重情义,哪能来到了友人的家门口而不进去看看呢?我们相跟着向湖边走去。

湖水的名字是一幅画:雾湖。海拔高度3500多公尺,湛蓝湛蓝的,算得是一个高原湖了。和部长拜访老朋友心情急切,步幅也大,我都快跟不上趟了。不过,也有些好奇,湖边不见村寨,不见炊烟,不见彝族人居住的木板房;和部长的朋友是一位游荡的牧人么?心头正自猜想呢,和部长绕过湖岸,径直走进了郁郁森森的红松林。

他的朋友是一棵树,一棵长在黑糊糊的老树墩上的杜鹃花树。当年,他在回村的路上,见到了这棵牛踩马踏的杜鹃花,枝干不过拇指粗细,瘦弱得经不住几场风雨的吹袭。在和部长的眼里,这是一个走失了的森林流浪儿童。他捧起小树,找到被雷火烧焦的枯树墩,刨个树窝做花盆,把小树栽下了。从此,老树墩有了伙伴,流浪的杜鹃花,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。

和部长仰起头来,轻轻拍打着粗实的树干,满树艳红的花光,映亮了他黧黑的前额。他满脸是笑,眼里的神情就像在对杜鹃花轻声问候:

“朋友,生活得还好吗?”

他有力的大手,轻轻拍打着树的节疤和枝条。站在一旁的我,这一刻,似乎也触到了彝族亲近自然、亲近森林的脉搏。

5

 兰坪有一位“书法家”,他写字的笔力,论其点划之间蓄积的雷霆之力,决不让给当今的大艺术家。

他隐居在密林深处。

他的家园是那么辽阔。草场的宽度,完全是比配着蓝天的宽度铺开的。只有滑动的云影、翱翔的山鹰,能大体上触摸到草场的边界。低调的兰坪人,给草场取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:大羊场;至于那位艺术家的雅号,兰坪的朋友尊为“大羊场的小河”。

小河是一条溪流,一条充满灵性的溪流。它从遥远的雪峰出发,一路清清亮亮,蹦蹦跳跳,怀揣云的梦想,山的重托,树的嘱告,潇潇洒洒奔进大羊场,奔进百里杜鹃画廊。它的水流,恣意流淌,百年千年,在草甸花树间,冲淘出深深的沟渠,每一个弯转都有所用心。它的“书法”作品,就是在浪花的颠簸中完成的。杜鹃花铺就的书案上,韧性的溪流挥毫写开了,有时,它一路行草,枯笔飞白中不乏点染;有时,笔触圆润婉转,一点一划,无不显现出“书法家”的飞虹豪情。它写得那么恣意,那么自由,提、顿、撇、捺,应有尽有。面对这么巨大的“字”迹,我们仿佛见到了张旭的醉态,也不难体味米芾的浪漫。如果你一是位初学书法的人,看着看着,你的手指情不自禁也会跟着比划起来。这时候,大羊场上的溪流,似乎又成了我们的书法老师。

大羊场的小河啊,看得出,你想对我们说些什么。站在离你很远的高坡上,听不见流水的淙淙声,不过,不要紧,你写的“字”,是你代表森林草地,代表白云春雨,留在大地上的祝福。朋友说,你写的是“寿”字,很像;我身后又有人叫了起来:“还有一个‘家’字”,也很像;“快看快看,那是‘云’字”,同行者又有新的发现。

朋友说的都对。有“云”才有“家”;有“家”才有“寿”。普天下的文章,讲的不都是这个道理么?

大羊场的小河啊,尊你是神笔溪该不为过吧?

(编辑:刘玉英)